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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三二四章 打上门来(第1/3页)

房俊与李勣对视一眼,便抬脚走进值房,来到李勣面前相对而坐。
李勣一手执壶给他斟茶,另一手则从门边摆了摆,书吏微微躬身退出值房,将门虚掩。
接过茶杯呷了一口,房俊挑眉:“不知英公有何赐教?”...
殿内茶香未散,窗外湄南河的水声隐隐传来,如丝如缕,仿佛一条银线缠绕着初生的蒋国。房小妹垂眸抿了一口清茶,指尖在膝上轻轻一叩,似有节奏,又似无心。她知道,方才那一番话,已如春雨入土,在诸人心中悄然生根——不是权谋的伏笔,而是实打实的根基。她不必争功,却也不能藏拙;不必揽权,却必须立信。这“第一个五年计划”既已落地,便不能再是纸上的宏图,而要化作田埂上的犁沟、码头边的夯土、县学里新砌的砖墙。
李恽见众人神色渐定,便抬手示意娄师德将案头一份薄册取来,亲手递与薛元超:“这是王后亲拟的《农事安民三策》初稿,国相且先过目。”
薛元超双手接过,翻开第一页,字迹清隽有力,非是闺阁脂粉之气,倒似书院讲经堂上老先生批注经卷的笔意。开篇即言:“安民之本,在于有地可耕、有粮可食、有屋可居。然今之蒋国,地广而人稀,人至而地荒,故须以‘分、教、保’三字为纲:分者,分田授产,明户籍、立契券、设田正;教者,教以时令、授以农器、传以稻法;保者,保其身、保其种、保其收——设乡亭义仓,丰年积谷三成,歉年平粜赈济;设农医署,专治瘴疠虫毒,凡垦荒百亩以上者,赐青蒿膏一剂、驱瘴药三帖;设巡田吏,每月巡查,防土著侵扰、防盗匪劫掠、防豪强兼并。”
他读至此处,不由抬头,目光灼灼望向房小妹:“王后此策,非止务农,实乃立国之基石!分田授产,则百姓知所归依;教以实技,则愚者亦可自立;保其身命收成,则人心不摇、流民不散。此三策若行,不出三年,湄南河两岸必成膏腴之地,十万移民可安,百万新丁可育!”
崔先意亦凑近细看,越看越惊,忍不住抚掌:“妙极!更妙在‘设田正’一职——不委于世家宿吏,而由河北来户推举乡老五人共议,再经县衙备案,三年一换,轮值主理。如此既避贪墨,又固乡谊;既防官府擅断,又免豪强私占。此制若行,田亩之讼必锐减,邻里之讼必消弭,民心自然归附!”
刘审礼则指着末尾一行:“‘凡垦荒满三年者,准其子弟入乡学,免束脩、供笔墨’……这可是真正把读书的门,从庙堂之下,一直开到了田垄之间啊。”
房小妹莞尔:“郎中令所见甚是。眼下我们缺的不是士子,而是识字会算、能记账、能绘图、能辨方位、能修水渠的农官。若等他们十年寒窗再出仕,黄花菜都凉了。不如就地取材,择良家少年,白日习耕作、夜半学文字,三年之后,考其农事通晓、数术精熟、律令粗知,合格者授‘农佐’衔,佩铜牌,领俸禄,赴各乡督办水利、督课农桑——这便是蒋国第一批‘格物之吏’。”
李恽听得神采飞扬,击节而叹:“好一个‘格物之吏’!不拘诗赋,不问出身,只论能否下地、能否识图、能否验墒、能否测水。这才是咱们蒋国的脊梁!”
话音未落,忽闻殿外廊下一阵急促脚步声,一名内侍快步趋入,躬身奏道:“启禀王上、王后,码头方向急报:东大唐商号‘海天号’巨舶已泊于新港,随船运抵河北移民三百二十七口,另有农具千副、牛马六十匹、稻种二十石、铁匠炉两座、木匠工具箱三十具,另附太尉亲书手札一封,言‘器械皆按蒋国地形改制,犁铧加宽三寸以适湿壤,水车改双轴以利缓流,牛轭加软垫以防磨伤’……”
满殿寂然一瞬,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欢声。
薛元超眼眶微热,长揖到底:“太尉思虑之周详,竟至于犁铧尺寸、牛轭软硬!此非恩宠,实乃肝胆相照!”
李恽亲自起身,接过那封墨迹犹润的手札,展开只扫一眼,便朗声念道:“‘小妹阅:种子已按湄南河两岸土性分装,赤壤用粳稻‘云霞一号’,黑泥用籼稻‘青锋二号’,沙砾滩涂试种耐盐碱之‘海稷’。另附《蒋国初垦十问》一册,内有如何辨土色、测酸碱、识虫害、避瘴气之法,皆为实证所得,勿作虚文观之。兄俊顿首。’”
房小妹静静听着,指尖缓缓摩挲袖口一枚小小的铜铃——那是幼时房俊亲手所铸,铃舌刻着“稳”字。她没有说话,只是望着那封信笺上熟悉的字迹,忽然想起七岁那年,她因背不出《孝经》被罚抄百遍,房俊却偷偷撕了她抄到一半的纸,另写了一篇《孝经新解》,用种稻比孝道,说“禾苗不欺地,人子不欺亲”,她看得咯咯笑,当晚便背得滚瓜烂熟。
原来有些东西,从来就不曾改变。
她抬眸,声音轻却清晰:“诸位爱卿,移民已至,农具已备,种子已分,连如何分辨一块地能不能种、该种什么,兄长都替我们想好了……那么,我们还缺什么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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