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俊做出扭捏之态,支支吾吾、犹犹豫豫:“皇后误会微臣了,微臣岂能不在意皇后呢?出海这些时日,微臣每晚都想着皇后,忧思难解、辗转反侧……”
“噗嗤!”
苏皇后忍受不住,以手抚额、笑得花枝乱颤...
产房内药香氤氲,混着一股温热的腥气,窗棂半开,腊月微寒的风卷着几片枯叶掠过门槛,却压不住满室蒸腾的暖意与劫后余生的喘息。武媚娘坐在床畔,正用温水浸过的软巾轻轻擦拭房小妹额角汗湿的碎发,她指尖极稳,动作极轻,仿佛拭去的不是汗水,而是方才那场生死撕扯留下的惊悸余痕。房小妹双目微阖,脸颊苍白如纸,嘴唇干裂起皮,唯有胸膛微微起伏,昭示着生命仍在倔强搏动。她怀中裹在素白锦缎里的婴儿闭着眼,小脸皱成一团,脐带尚未剪断,脐腹处覆着一层薄薄的金粉——这是蒋国新制,以南洋金箔研磨入药膏,防溃抑炎,取“金玉满堂、长命百岁”之吉兆。
李恽跪坐在榻沿,双手悬在半空,既不敢碰,又舍不得收,喉结上下滚动,眼眶通红,嘴唇翕动几次,终究只挤出一句:“小妹……你受苦了。”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青砖。
房小妹睫毛颤了颤,缓缓掀开眼皮,目光落在他脸上,竟还弯了弯唇角,气若游丝:“王上……莫哭。我答应过二兄,要替你生个能骑马、能射箭、能写策论、能算粮账的世子……没食言。”
李恽鼻尖一酸,眼泪终于滚落下来,忙用袖口胡乱抹去,反倒惹得房小妹轻笑一声,牵动伤口,眉头微蹙,却仍笑着:“你这王上,倒比初登基时还像个孩子。”
门外廊下,房俊倚着朱漆廊柱,手中团扇早已停了摆动,扇骨抵在掌心,硌出一道浅浅红痕。他望着檐角悬着的一串铜铃,风过无声,铃舌静垂,仿佛连天地都屏住了呼吸。直到听见那一声啼哭,他绷直的脊背才松了一寸,可那松懈不过瞬息,便又被另一种沉甸甸的东西填满——不是喜悦,是责任,是从此之后,再不能容半分疏忽的千钧之重。
医官捧着一碗黑浓药汁进来,躬身道:“太尉,王后体虚血亏,需服此方固本培元,三日之后再进补益之剂。”
房俊接过药碗,指尖试了试温度,不凉不烫,恰是入口之宜。他迈步进屋,未惊动榻前二人,只将药碗递至武媚娘手中,低声道:“小妹畏苦,加一勺蜜。”
武媚娘颔首,自袖中取出一只青釉小罐,舀出琥珀色蜜浆,匀匀搅入药汁,香气微甜,冲淡了苦涩。她亲手扶起房小妹,让她靠在自己肩头,一勺一勺喂下。房小妹吞咽艰难,却始终睁着眼,目光越过武媚娘肩头,寻到兄长身影,朝他轻轻点了点头。
房俊回以一笑,那笑容极淡,却如冬阳破云,暖意直透人心。
待药尽,武媚娘将空碗交还医官,起身欲退,房小妹却忽地伸手,攥住她腕子:“姐姐别走……我有话,想同你们说。”
房俊与李恽皆是一怔,随即默契地对视一眼,李恽忙挥手示意侍女稳婆尽数退出,亲自掩上房门。屋内只剩四人,炭盆里银霜炭燃得正旺,噼啪轻响,映得满室橘红。
房小妹深吸一口气,似在积蓄力气,声音虽弱,字字却清亮:“二兄,王上,姐姐……我思虑已久。今日这一遭,险些折了性命,非是天意弄人,实是人谋未周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三人面容,最终落于房俊脸上:“二兄总说我聪慧伶俐,可若真伶俐,怎会不知孕中忌怒、忌劳、忌思虑过甚?我明知自己胎位略偏,气血不若寻常妇人充盈,偏还要强撑着审阅各郡学塾章程、核验秋税账册、督办织造局新式纺车图样……为何?因我不敢歇。我怕一歇,旁人便道‘王后孱弱,难当国事’;怕一歇,那些刚立起来的规矩便松了口子;更怕……怕辜负了二兄为我铺的这条路。”
房俊心头一紧,喉间发堵,却未插言。
房小妹转而看向李恽,眼神温柔而坚定:“王上,你是我夫君,亦是我君上。你仁厚宽和,肯听谏言,这很好。可仁厚若无筋骨,宽和若失章法,便只是绵软罢了。今日本该由你坐镇中枢,主持腊月大考与盐铁司初设之议,你却因我临产弃政而归,虽情之所至,却开了坏例。明日若有郡守效仿,以家事废公务,当如何处置?”
李恽面露羞惭,张口欲辩,房小妹却抬手轻轻按在他唇上:“不必辩。你信我,我也信你。信你能听进去,也信你改得过来。”
她最后望向武媚娘,笑意更深:“姐姐,你来得及时,救我于惶然。我知你通晓医理、精于政务,更有一颗七窍玲珑心。自即日起,我荐你为蒋国‘典仪监’首任主官,专司宫闱礼制、王室宗谱、内廷教养、以及……所有与妇孺相关的诸般事务。非是让你管束后宫,而是要你立下规矩——凡蒋国女子,无论贵贱,凡遇产育,皆由典仪监颁行《产育律》:孕五月起,免役减赋;产前三旬,官府派医官巡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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