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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三三O章 妥协,妥协(第1/3页)

对于关中在帝国未来之定位,朝中早已分明泾渭分明的两派。
“保守派”认为关中乃帝国肇始之基、龙兴之地,且四关分布、八水环绕,必然为京畿重地、帝国核心,即便采天下之物力输入关中也值得,关中稳、天下安...
新晋国地处赤道以南,终年湿热如蒸笼,雨季时天幕低垂、云层厚重,暴雨连绵数月不绝,山洪暴发,河流暴涨,冲垮田埂、淹没新垦的坡地;旱季则烈日灼空,大地龟裂,稻苗枯黄,椰树焦卷,连井水都泛出苦涩咸味。初登岛时,房俊派去的三百水师精锐与百余名农官、匠人,在瘴气弥漫的密林边缘搭起几座竹棚便算作“王城”——实则不过十余间歪斜茅屋,屋顶用芭蕉叶层层压叠,四壁糊着泥浆混稻草,雨一淋便簌簌掉渣,夜里蛇鼠横行,晨起常在床头发现青鳞小蛇盘成一圈,吐信嘶嘶。
可就是这般蛮荒之地,三年之间竟生出惊人气象。
船队绕过最后一道珊瑚礁群,海面豁然开朗,一片人工修筑的半月形港湾赫然铺展眼前:灰白石砌的码头延绵两里,三座高耸灯塔矗立于岬角,塔顶铜钟随风轻鸣;数十艘平底货船静静泊靠,桅杆如林,船身漆着朱砂与靛青纹样,舱口敞开着,正有健妇赤脚踩着跳板,将一筐筐晒干的胡椒、肉桂、丁香卸下,香气浓烈得几乎凝成雾气,浮在咸腥海风里久久不散。更远处,一道笔直大道由码头向内陆延伸,两侧皆是整饬有序的木构长屋,屋顶覆着青灰陶瓦,檐下悬着竹编风铃,叮咚作响;屋前菜畦齐整,种着菘菜、芥蓝、胡萝卜,甚至还有几畦翠绿的韭菜——那可是从岭南经三趟海运、五次换船才活下来的秧苗。
“这韭菜……活了?”武媚娘指尖捻起一片叶尖,触之柔韧微辣,眸光微动。
房俊含笑点头:“第一年死了七成,第二年剩三成,第三年,活下来的一株结籽,撒下去,十成十全活。”他指向远处坡上层层叠叠的梯田,“你看那些垄沟,不是顺山势而开,是依《齐民要术》所载‘深挖浅壅’之法,每三层台地设一道蓄水池,雨季存水,旱季引流,再引山泉穿渠而下,形成活水循环。水里养鱼,田里种稻,稻穗垂时,鱼已肥硕。”
话音未落,忽见一骑快马自坡上飞驰而下,马背少年不过十五六岁,肤色黝黑,赤着双脚,小腿肌肉虬结,腰间悬着短刀与竹哨。他奔至码头边勒缰跃下,单膝跪地,朗声道:“奉新晋国大都督、左武卫将军李恪之命,恭迎房相、武夫人!”
房俊挑眉:“李恪?他竟真来了?”
那少年挺直脊梁,朗声应道:“回禀房相,大都督三年前率三千府兵渡海,先破岛上七大部族联盟,收降其酋长二十七人,尽编入屯田营;后亲率五百锐士深入雨林,寻得三处铜矿、两处锡矿,今已铸铜钱‘新晋通宝’,纹样仿开元通宝,却加刻‘海东永固’四字;又于西岸建船坞,试造五桅广船一艘,今已下水试航,可载千石!”
武媚娘闻言,素来沉静的脸上终于掠过一丝惊色:“五桅广船?比水师现役的‘破浪级’还大?”
“正是!”少年昂首,“大都督说,若无巨舰,何以巡南海、慑诸番?若无坚船,何以运铁器、输良种?此船非为战,乃为耕——犁开万顷海田,播下大唐血脉!”
房俊久久未语,只凝望远处山峦。那里,一座新建的砖石书院轮廓隐约可见,白墙黛瓦,飞檐翘角,在热带阳光下泛着温润光泽;书院旁,一座简朴祠堂香火袅袅,匾额上书“忠义祠”三字,门楣悬着数十面褪色旌旗,皆绣“秦琼”“尉迟恭”“程咬金”等名将字号——那是当年随李恪出征的老卒们自发所立,祭奠战死同袍,亦供后人瞻仰。
船队泊稳,房俊携武媚娘登岸。脚踏实地那一刻,脚下泥土松软湿润,混着腐叶与海盐的气息,竟比长安宫苑的龙脑香更令人心安。沿路百姓纷纷驻足,却不喧哗,只肃立拱手。那些面孔大多黧黑粗糙,颧骨高耸,眼窝深陷,显是常年曝晒、辛劳所致,可一双双眼睛却亮得惊人,黑瞳深处燃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光——不是畏惧,不是谄媚,而是确认了某种归属之后的笃定。
一名老妪挎着竹篮上前,篮中盛着几个硕大木瓜,果皮青中泛黄,沉甸甸坠着手腕。她未语,只将篮子双手捧过头顶,深深一揖。房俊欲推辞,她已转身离去,背影佝偻却挺直,赤足踩过碎石路,发出沙沙轻响。
“她丈夫是第一批登岛的屯田卒,病殁于疟疾,三个儿子两个随李恪剿匪阵亡,剩下一个,如今在书院教蒙童。”少年校尉低声解释,“她说,‘崽儿认得字了,将来能写家书,不必再托番商捎信,信里也不必再写‘阿父坟头草三尺’……这就够了。’”
武媚娘喉头微哽,悄然攥紧了房俊衣袖。
午后,二人至书院。李恪早已候在明伦堂前,玄甲未卸,只解了披风,臂甲尚带泥痕,显然是刚自矿场归来。他身形比三年前更显精悍,眉宇间戾气尽消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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