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皇后嘴角翘起、笑意盈盈,看着房俊的时候眸光如水、眼波流转,颇有几分娴雅温顺、小意逢迎,仿佛闺阁少女见到梦中情郎既有欣喜又有羞涩……
房俊瞥了皇后一眼,警告道:“微臣守身持正、心坚如铁,皇后千万...
李勣端起茶盏,轻轻吹了吹浮在水面的几片嫩芽,目光却如古井无波,直直落在房俊脸上,似要穿透那层笑意,瞧见底下真实心绪。房俊亦不回避,坦然迎视,眉宇间不见焦躁,却有几分沉静如铁的韧劲——不是少年人意气风发的锐利,而是千锤百炼后敛于鞘中的锋芒。
“英公既不拦我,”房俊忽而一笑,抬手接过侍从奉上的青瓷盏,指尖微温,茶汤澄澈,碧色浮动,“那我便先谢过这盏茶。只是不知英公今日唤我来,是为公事,还是私语?若为公事,我自当洗耳恭听;若为私语……”他顿了顿,目光略略一沉,“还请英公明示,可否容我择时再听。”
李勣闻言,喉头微动,竟低低笑出声来,笑声不高,却震得窗棂上悬着的一枚铜铃轻颤了一下,余音清越。他放下茶盏,指尖在案角轻轻叩了三下,节奏缓而沉,像战鼓初擂前的试探。
“二郎啊……”他唤得极亲,却非长辈对晚辈的宠溺,倒似两位老将隔着沙场烟尘遥遥拱手,“你这‘择时再听’四字,听着客气,实则句句都是刀锋——是在问我,今日这茶,值不值得你留下这一盏工夫?”
房俊未答,只垂眸啜了一口茶。入口微苦,回甘却厚,是建州贡来的雀舌,火候拿捏得极准,显是有人特意备下。
李勣也不等他答,径自续道:“半月前,河北魏州报来一道密折,说关中迁去的百姓已分田八万七千顷,立村三百二十一座,凿渠引水十六处,秋收在即,亩产较往年反增一成半。另,幽州、营州边军奏称,新屯之民中有善骑射者千余人,自发组练乡勇,助戍边堡,擒获契丹细作七名,缴获马匹三十二匹、狼牙箭百余支。”
房俊执盏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这消息,他尚未接到。
按理,此类军政要务,必经兵部转呈枢密院,再由中书门下议决,最后才递至太尉府备案。可李勣身为尚书左仆射,掌六部总纲,若非亲自调阅密档,断不会如此确凿详尽——连缴获箭矢数目都分毫不差。
“英公……”房俊缓缓搁下茶盏,声音低了几分,“您这是替谁传话?”
李勣摇头,目光忽而投向窗外。正值初秋,天光澄明,延喜门方向隐约传来几声鸽哨,悠长清越。他似是凝神听了片刻,才缓缓道:“不是替谁传话。是我自己想说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:“你可知,上月朔日,裴怀节在武德殿面圣,呈《河北流民扰边疏》一封,言你擅调水师舰船,私运米粮入幽州,又纵容商贾囤积盐铁,致边地物价腾跃三倍,百姓怨声载道,几欲哗变。”
房俊眼皮都没抬一下:“哦?那他可曾附上账册?”
“有。”李勣颔首,“户部核验,账目齐全,米粮确由水师‘海蛟号’押运,盐铁确由‘振远商行’分销,连入库时辰、监仓署印、转运官签押俱全。”
房俊忽然笑了:“那他可曾查过,‘海蛟号’所运之米,乃蒋国岁贡,专供新设‘北境义学’诸生口粮;‘振远商行’所售盐铁,定价反低于市价一成,且每斤盐中加碘粉三钱,每百斤铁器附赠农具图谱一卷?”
李勣眸光一闪,终于正色:“你早知他会弹劾?”
“不是早知,”房俊声音平静,“是早料。他若不弹,反倒让我疑心他另有后手。弹得越狠,越露底牌。”
李勣默然片刻,忽而起身,自书架底层取出一只黑漆木匣,匣面无锁,只以一枚铜扣扣住。他并未打开,只将匣子推至案沿,离房俊手边不过三寸。
“二郎,你父亲当年在渭水之畔与陛下定策,用的是笔墨;你在南海之滨与蒋王盟约,用的是刀剑;而裴怀节……”他唇角微扬,露出一丝极淡的讥诮,“他在武德殿里递奏章,用的是别人的血。”
房俊终于抬眼,直视李勣双目。
李勣亦不避让,灰白眉毛下的眼睛深如寒潭,映着窗外天光,却无一丝暖意。
“三个月前,岐州有七户佃农因拒纳‘新政附加捐’被驱逐,田契焚毁,妻儿流落道旁。其中一户姓陈,长子十五岁,在终南山砍柴时失足坠崖,尸身寻回时,袖口缝着半张没写完的《论语》抄本——是他娘省下口粮换来的纸,教他识字,盼他考个秀才,改换门楣。”
房俊瞳孔微缩。
“那七户人,如今都在魏州。陈家幼女,上月被义学选为‘童子教习’,每日领半升粟米,教三十名孩童识字。她写的字,比许多县学廪生还要端正。”
李勣伸手,缓缓按在黑漆木匣之上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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